科学家都在忙着写论文?能否安心做科研?
作者:管理员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6年1月4日  点击次数:389

2016010410:15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不久前,网上出现一个有趣的征婚启事:一个自称是在某医大附属医院工作的大龄女博士,发帖说自带嫁妆——10篇已被接受的SCI(科学引文索引)论文,并且“可让夫君成为第一作者”。帖子一出,马上有网友回复:硬资产啊,比容貌保值多了!

虽然后来证明帖子玩笑成分比较多,但侧面折射出当下发表论文对科研人员来说是多么重要。论文数量和项目经费,是目前许多高校和科研机构评价科研人员的指挥棒,其中论文的压力尤其大……

论文和项目已成为科研考评的最重要参数,如果不去迎合,对职称评定、收入会有严重影响

王林曾在北京某研究所做助理研究员,他向记者描述自己当时做助理研究员的状态:“太累了,每天压力都很大。我做的是基础类研究,绩效考核主要看论文数量,论文发得多钱就拿得多。”

有些基础学科需要沉好多年才能出成果发论文。为了多发文章,逼得不少科研人员做一些重复性的研究工作。比如,用甲材料做一遍,换乙材料再做一遍,过程其实几乎一样。

“如果能把甲材料从上游做到下游,做得很仔细,从基础一直做到开发,做透了,最后出一个大成果或一篇系统的大论文,这样最好了,但得花好几年的时间。其间,科研人员可能因为出不了成果而一直拿很低的收入,甚至坚持不下去而走人。”王林说,有人会因此去做一些技术含量低但容易出成果的“短平快”项目。

某著名化学物理研究所的一位研究人员在科学网上发帖说起自己做研究的无奈:还是做“短平快”的研究吃香,能申请到基金,通过考核。尽管这种项目水准低,但不这样做,考核经常会在中下水平……

某著名高校数学专业的副教授高柏告诉记者,他在美国拿了博士回来,和学校签了协议,3年要发表34篇论文。如果数量不够,不仅没机会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还会被调到教学岗位。

针对科研考核指标情况,记者专门做了一个小调查,对象是国内排名前列的某理工大学的40多位研究人员。参加调查的人员都表示,目前科研考核的指标主要是拿到的科研项目和发表的论文,这两项指标在评职称中很关键。如果不迎合目前这种考核指标的话,对职称评定和收入都有严重影响。在这些压力下,很多时候为了完成论文指标而写论文。

这种科研考评是否合理?有人表示“比较合理,基本上处于努力干活能够完成的范围内”,有人表示“还算合理,毕竟发表的文章数和申请的基金数是最显而易见的可比较因素”;还有人认为不合理:科研指标只局限在论文和项目上,而在这些工作之外的劳动不被认可。

比较一致的意见,是这些研究人员对科研考核指标的建议。他们认为,论文质量和数量应该综合考虑,不应只看数量或只看质量。不同专业千差万别,不应该用同一个标准。应当在考虑文章数和申请基金数的前提下,综合考虑工作量和学科方向的差异,比如发表文章的周期、发表的难易程度等。目前,这一点还很难做到。

此外,目前的考核周期太短,建议5年为一个考核周期。要有多方面的考核,不仅仅看重项目和论文。尤其是高校,授课、指导学生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内容,在考核中应有更多体现。

 

“一刀切”的考评方式,催生论文造假和学术不端

按理说,发表论文是一个科研人员的基本功和分内之事,但科研人员诟病的是,在当前的评价体系中,论文、项目等容易定量化为“一刀切”的主要评价指标,并与奖学金申请、职称评审、职务晋升等挂钩。

有研究者分析,倚重论文导致了对论文的过热“崇拜”,有些人会钻营如何更快捷地发表论文,甚至出现论文造假和学术不端等现象。

去年,我国百余篇论文在国际学术期刊轮番被撤,刺痛着中国学术界的颜面和神经。官方启动的调查发现,背后是代写、代投、伪造同行评审的国际论文“一条龙”服务灰色产业链。

“我们有时候迷信《自然》《科学》这些杂志,甚至被这几个杂志牵着鼻子走。973项目明确要在《自然》上发表论文,才意味着重大突破。但事实一定是这样吗?”南方某高校研究人工智能的副教授陈小东说,这种标准太绝对化,化学领域的专业期刊、计算机顶级会议的文章,不见得比这几个杂志差。

高质量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及引用数量,被一些人认为是相对合理的评价指标。陈小东认为,一些发表在引用率高的高影响因子刊物上的论文,一定程度上只说明文章难发,不一定就是质量好。“一刀切”肯定是有问题的。一篇化学的SCI论文和一篇数学的SCI文章,不仅水平无法比较,甚至花费的时间和科研资源都不可比较,但最后却被作为统一的考核指标来评价科研人员的贡献。高柏说,拿引用数量来说,生物、化学的论文肯定多一点,数学就差一点。即便是在数学领域里,数学应用领域的论文引用数量往往多一些,纯数学理论的相对少。

“做科研本来就应该是自觉的行为,而不是用一些指标去强迫。我如果学术做得差,长期发不出论文,在同行面前就会觉得没有脸面,根本不需要这些约束性的指标。”高柏说,我们有时候也开玩笑说,这样设置科研考核指标,可能是行政管理部门偷懒。他们不愿意做具体详细的调查,搞清楚各个研究方向的最新进展,所以就把一些指标当做“一刀切”的管理工具,拿指标说话。而且科研指标数字,比较被相关主管部门的司长、处长看重,能写到报告里去。“在国内,学术领域的行政干预要比国外多。”

大部分科研人员都希望能安心做科研,对得起内心,对得起学生

记者调查发现,不少科研人员特别是在高水平大学和研究机构的人认为,在一些高水平的高校院所,论文崇拜现象在慢慢弱化。

浙江大学去年教师晋升教授提交的评审材料有了变化。校方建议教师在对个人学术成果的阐述中,把对科学问题的解决和技术问题的解决连贯起来,在价值导向上引导教师既要关注重大科学问题、又要考虑对接社会需求,把基础研究、技术研发、工程应用形成一条线。既不能做完基础研究后发篇文章就完了,又不能只做纯粹的技术开发。

“我们进行学术评价时,应该有一个评价标准:基础研究、技术研发和工程应用连成一条线。就像一个人穿衣服一样要穿出品位,一个教授也必须有自己的学术品位和追求。”浙大工学部主任陈云敏说,有一段时间评职称,主要看申报材料中的论文,发了多少文章,有多少个发明专利,得过几个奖等。论文体现的是基础研究,专利体现的是技术研发,获奖情况则能反映出工程应用的情况。但是,这三个要素有可能错位。

“一个人发表一篇文章,如果文章中提到的现象最先是他本人发现的,那还不错。但如果是其他人先发现,你只是在它的基础上修修补补,理论上也没有太大突破,然后你又不去做技术研发,这个文章的作用就非常小了。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评价这三个东西连成一条线的事你做了几件。事实上,不需要几件,只要做成一件就已经很好了。”

陈云敏说,浙江大学的做法是,在递交教授评审材料时,除了这些指标性的素材之外,还建议老师把3000字以内的“主要学术成绩、贡献、创新点及其科学价值或社会经济意义”写成一个“科学故事”,用文字描述成果。要能表述出你做的这件事既有重要的科研价值,又以这些科学原理为基础,做了技术上的发明和创造,然后又解决了工程实际问题。这样,评委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你的研究状态,是不是形成了一条线。

“要在全球范围内和国际同行竞争,我觉得现在的科研考核压力不够高、不合理。”陈小东说,问题在于,即便是在现有的考核指标下,科研人员一方面花费大量时间在做非研究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没有好的科研条件来配套支持科学研究。“我们实验室算是资源不错的,但跟国外那些经过几代科学家积累的实验室相比还差得远。许多项目资金支持也存在着大量重复投资,我们经常要去别的实验室借设备用,而这些实验室里的设备往往是在‘睡大觉’。”

 

“我相信大部分科研人员跟我一样,都希望能够安心做科研,对得起内心,对得起学生。科研活动肯定需要有一定的客观评价,但希望这种考核标准是真正公平公正的,真正能深入理解科学研究的价值和细节。”陈小东说。

 

(文中王林、高柏、陈小东均为化名)本报记者 余建斌

 

人民日报 》( 20160104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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